《天下太平》穿越版(一)
作者:极品雅词 发布时间:2008-02-06 来源:我不知道中文论坛 阅读:
什么时候轮到自己穿越一次呢?有无数次,陈重在读过一段充满奇思妙想的穿越故事时悄然一笑,忍不住这样白痴地自问一句。
已经年过三十的陈重知道,穿越从骨子里说是件很无赖的事情。人家的天空,人家的地盘,一道闪电莫名其妙劈下来,把自己生生带了过去,不是存心跟人捣乱,又是什么?
可他真的十分渴望有那样一道闪电能劈中自己。
一个人渴望穿越需要理由吗?如果上天非要一个理由……也许他的这一世,花全都开谢了!
那些还有资格挥霍快乐、有资格肆意风流的人,应该都活得乐不思蜀。穿越这种梦想只能属于一个,今生花尽已凋谢、来世仍遥不可及的家伙。无趣亦无味,无病亦无灾,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死,而怕死,要等到很老才会开始的吧?
曾经一抹灿烂无比的微笑,变成了无法回到的昨天。生命过早进入了垃圾时间,因此,陈重希望趁自己还能蹦达个十年八年,能抓紧机会来一次精彩纷呈的穿越。
只要不穿越过度,居然回到山顶洞人那样远古年月,凭自己做了如此充分的准备,穿到唐朝就睡杨玉环,穿到清初就抢陈圆圆……历朝历代都有大把的高知名度美女,想推倒谁不是手到擒来?
雷电最多的季节在夏天。
每逢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自诩一辈子曾做过许多十恶不赦坏事的陈重,一次次漫步在空旷的公园广场,一次次爬上楼顶紧抱避雷针,一次次真挚地抬头凝视深邃的天空,不是说恶有恶报的吗?苍天,您什么时候才能如愿以偿地给我来一记五雷轰顶?
了解穿越奥妙的人才明白他是想寻求什么,不了解的,只能误会他想自杀。
刚三十岁的陈重还正当年,严格说他的人生也不能算失败,在他生活的这个地市级城市里,甚至算得上辉煌一时的风云人物。
1990年他是十几岁的中学生,会在篮球场上漂亮地投球,挥出凶猛凌厉的拳脚;1992年他是武警部队出色的战士,摘取过两届全总队比武的冠军;1997年他是一家公司年轻的创业老总,所创的利税在本市名列前茅;2000年他的婚姻幸福甜蜜,美丽明媚的妻子,是他从小就爱上的那个女孩。
这样的人生,差不多已经是大多数人的梦想,一路上鲜花开遍,他奔跑得意气飞扬。
可是有一天,他趾高气昂的神气样子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一个最接近快乐的夜晚,他深爱的妻子莹莹被一个小屁孩当街刺倒,老天收走了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一部分。
莹莹十二岁,中学毕业生陈重第一次亲了她的小嘴;莹莹十四岁,穿著橄榄绿军装的陈重拦在面前对她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女朋友;她十八岁,陈重说我实在是等不及了,想让你马上成为我的新娘。
二十岁莹莹风华正茂,多看她一眼就能让他醉倒,却只用了一个夜晚,全部的世界已分崩离析。真的是这样,有时候失去一样东西,就几乎像失去了所有。
从那天起,陈重生命中的鲜花,一瓣瓣相继凋谢了。寻死觅活不是陈重这种男人具有的风格,如果可以,接下来已经斗志全无的余生,他希望能来一次穿越。
日复一日,陈重凭着百折不回的执着,终于有一天感动了什么。
那个中午天气晴朗,天气预报也说连续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电闪雷鸣,陈重身边甚至没有准备好带到未知年代的太阳能笔记本电脑,小型光动能飞行器,高核能电池驱动水陆两用型坦克,无限容量死光发射枪……
他刚买完一堆正宗宅男必需的日用品,百般寂寞地开车行驶在从超市回家的路上,从车窗里探出头,正破口大骂某横穿马路不长眼睛的奇丑少女,一道晴天霹雳突如其来,准确无误劈中了他的头顶。
存在的即是合理的,所有人都这样说。
白天变成了黑夜,陈重晕了过去,晕晕乎乎清醒过来一秒,差点又接着晕过去一次。似乎被不久前的闪电劈得神经有些短路,以至于他无法及时判断出这究竟算一次穿越,还是一次重生。
他卡在一个女人张开的大腿中间,被憋得喘不过气来,偏偏又使不出一丝力气挣扎,只能百般无奈地逐渐接近窒息。
一双救命的手果断抓住他的脑袋,全不管他死活用力一拉,一个崭新生命诞生到这个世界。紧跟着一巴掌重重拍过来,拍得他鼻涕眼泪齐喷,他开始强烈地抗议,听起来就像婴儿在哇哇啼哭。
新生儿视力不好,他还看不清周围的世界。
既然有接生婆职业的存在,料想绝没有悲惨到穿回了原始社会,作为一个婴儿,他只能先闭上眼睛快乐地幻想,那些开谢过的花,又将次第绽放。
那么,目前距离自己最近的快乐应该算是,再也不用背着萝莉控这种沉重的心理负担,站在远远的地方盯着漂亮小女孩流口水了。
这挑战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闪电,直到第一万次才被幸运劈中的家伙,穿越的目的不是为了改写历史轨迹,不是为了造福古代人群,甚至还达不到封王拜相的这种简单高度,无疑是史上一个最没有恢宏理想、最没有博大胸怀,最没有志气,甚至连做人基本道德都欠缺的成功穿越者。
对自己身体感知度差不多为零的陈重,突然意识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危机,出人意料地以重生方式实现的穿越,如果这次不幸竟被生成了一个女婴,原本想跑来古代菜园收割美女的他,如何再有勇气苟活下去?
可悲的是此时完全不清楚今夕是何年?谁都知道我们拥有那样一大段漫长的重男轻女的历史,随便从里面挑出几十年给他,就足够他这辈子自怨自艾了。
接生婆双手捧着软乎乎的小家伙,“恭喜夫人平安生了个……”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仔细掰着他两条腿打量了半天,才欢天喜地说出“小少爷”三个字。
陈重迷迷糊糊心中一轻,跟着迷迷糊糊又是一重。难道,真的小到如此程度,花那么久才能确认?
穿越是个很劳神伤身的过程,不管怎么说,在这全新旅途开始的第一站,他暂时可以闭起眼睛休息一会了。其他事情且先随它去吧,据说只要从未来穿到从前,背三两首好诗就能放倒一大片纯情白痴小美女,但凡是谁,随便混混都是如鱼得水。
嗯,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弟弟,都会有长高长大的一天。
陈重轻松地想,有着如此一份坚韧不拔的品格,自己已经如愿以偿地穿越过来了,还用得着,再他娘的担心什么?
【西门子,字太平】
古代没有情人节这个词,不代表老祖宗不懂什么叫浪漫。七月七夕,传说中牛郎相会织女的日子,就是俊祖宗们历史悠久的情人节。
这是坐落在杭州城西十里外一处依山傍水的大宅,整片建筑恢宏庞大独具匠心,被当地百姓亲切地称为“西园”。
如此一个美好的夜晚,偏偏天上没星没月,偶尔还刮起阵阵阴风。大宋杭州城的名流西门欢大善人,正承受着他人生中第八次煎熬。
西门善人一共娶过八次老婆,前七个老婆全部死于难产,都三十岁出头的人了,连个囫囵儿子都没见着。有人说他前世一定作了很多孽。
“如果这次还生不出来,俺就一把火烧了净慈寺。”产房隔壁的偏厅内,西门善人全身都在哆嗦。他已经从傍晚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深夜,眼睁睁即将支撑不住。
在南屏山净慈寺挂单的云游僧人明大师,一边欣赏墙上挂着的字画,一边拿根牙签慢条斯理地剔牙:“你现在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怎么能说这种不敬神灵的话?”
“龟儿子才想做什么大善人,还不都是你这死和尚逼的?俺听你的话连做三年的冤大头了,你跟俺说老实话,这次有没有把握一定母子平安?”
“嘘!我再算算!”偏厅内鸦雀无声。
明大师口中念念有词:“奇怪,城外淫祠里供奉的五通竟然在叹气?呀,怡红院前厅摆放的欢喜佛居然在摇头?”
天空突然想起一声惊雷,大善人全没来由的全身一凉。“不好!”和尚双眼一翻,“臭小子早出生了一个时辰。”
“老爷,生了!”仆人西门守财一头撞进书房:“老爷、老爷,生了个少爷,咳!老爷醒醒、老爷醒醒,来人啊!救命啊!老爷昏过去了!”
明大师撇撇嘴,“是夫人生了个少爷……蠢!慌什么?拿冷水一泼!”偏厅内没有趁手的冷水,明大师吞了口热茶,“噗!”
大善人一口气喘了出来,从地上一跃而起:“夫人平安吗?”明大师喃喃道,“奇怪,还以为他会先问儿子。”
“母子平安……”守财话音刚落,被大善人按倒在地一通暴打。
天色将明,热闹过后的西门大宅安静下来。大善人洗过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在摇椅上,喝茶,喘气。“对了,怎么说我儿子早出生了一个时辰?”
明和尚半天不言不语,象是入定了。“天亮后捐点银子给净慈寺,我在那里白吃白住了三年,捐一万两吧。”
“一万就一万,快说说,为啥说俺家臭小子早生了一个时辰?”
“多挺过一个时辰就是初八,将星命,日后即使不能封王封侯,混个阵前将军啥的回来也轻而易举!生男儿自当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初八多好啊……”明和尚有些忿忿不平,“都怪那声雷给震的,臭小子赶在七月初七出来……牛郎星!”
大善人皱了皱眉头:“牛郎命不好是吧?说说有什么讲究?”
“牛郎星……贱,是女人就能上他。”
噗!大善人一口刚沏好的热茶全喷在一丈之外明大师脸上。明大师不动声色,抹了一把脸上的茶叶沫子,“贱命追加一万,总共是二万两银子,天亮之后亲自送去。”
“两万就两万!”大善人划算了一会,“咱换个说法……是女人俺家臭小子就能上?”
“下流!”明和尚骂了一句,“该走了,累!”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送臭小子一样东西,挂在身上能趋吉避凶,别弄丢了!”
“小气样,什么宝贝俺没见过……”
“灵犀珠,凭你命里那点福气,攒再多钱也买不到。”和尚头也不回走了。
大善人拿着灵犀珠,左右研究了半天:“哪拣来颗破珠子,看上去一点都不亮。”守财鼻青脸肿站在一旁,也瞪大了眼睛去看。
“你看得出好歹?”
守财慌忙摇摇头:“老爷,夫人和少爷都安顿好了,是不是马上过去?”打着灯笼给大善人领路,“老爷小心脚,老爷看台阶……”心里很委屈,急急忙忙报喜都挨打,这算什么世道!
“咋那么多废话,前面走快点!”
守财一路小跑,“老爷到了!”
桃花抱着儿子,生完孩子不久的女人,刚喘匀了呼吸半靠在床头,脸色粉扑扑的,一种满足安详的美。“乖儿子,看看,是谁来了。”桃花轻轻逗弄怀里的小肉团。
还能是谁?臭小子的亲爹!大善人两眼泪汪汪的,真不容易啊,总算有儿子了,俺要好好看看,“咦?臭小子怎么这么丑?一点都看不出来像俺!”
“去,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老爷,儿子起什么名字好?”桃花问。
“糟糕,忘记问明大师了!”
“什么都问他,要你这当爹的干什么?臭和尚,死和尚……”提起明大师桃花就一肚子气,“你怎么不学那死和尚,干脆出家算了!”
“话说三年前俺差点就出家了。受了明大师指点,特意在三月十六那天去夕照山踏青,才有缘在雷峰塔下的桃花林遇见夫人。”
大善人眯起眼睛,回味当年的怦然心动。“那天夫人可真美啊,满山满树的桃花,也比不上夫人对我那一笑。”
嘻嘻!四个在床边伺候的小丫环笑倒一片。
桃花呸了一口,“那年我才十四岁,看见平坦坦的路走着一个大男人突然一跤跌倒,帽子滚到我脚边才停,当然忍不住会笑。”
刚抿嘴想笑,两眼突然一瞪:“怪不得我看见死和尚就生气,原来真是他在暗地里捣鬼。我表哥好好地突然摔断了腿,是不是也是你们算计好的?”
大善人暗暗生气,这么久了,还想着什么臭表哥。嘴里却不动声色:“明大师一向慈悲为怀,怎么会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别瞪眼,俺也不会!”
桃花又想起自己命苦:“不是爹贪赌输光了钱,我年纪轻轻怎么会嫁你这么一个老头子!娘说男人年纪大知道疼人,这几年也没见你怎么知道疼我……!”
大善人暗暗有些不平,俺不过三十出头,不知有多少闺女媳妇惦记着呢,怎么就成了老头?嘴里却说不出来,跟桃花比,也许真是有那么一点老。
“对了,儿子取什么名字好?”桃花看着儿子的小脸,飞快把表哥忘了,大善人悄悄松了口气。
桃花一脸向往:“我准备多生几个儿子,第一个叫大郎怎么样?”
“大郎?俗气。俺几十年才添这么一个儿子,叫个‘庆’字吧!取普天同庆之吉祥大气,豪迈敞亮、气贯长虹!”大善人满意地轻轻点着头。
桃花皱着眉头:“西门庆?我怎么听着怪怪的!不喜欢,再想一个。”多好的一个字她居然不喜欢。女人还真是麻烦!
“生?……猛?……海?……鲜?夫人别打,老爷我实在是想不出来,全由夫人作主好了!”
“既然是西门家的孩子,依我看干脆叫西门子!”
“西门……子!夫人觉得这名字好?”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大善人平日没见桃花读过什么书,这诗不会是六岁那年表哥用来哄她的那首吧?桃花陶醉了一会,笑:“谁家的闺女遇见,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女人就能上他?这臭小子果然邪门!大善人挠了挠头:“不错,借夫人的金口玉言,就叫西门……子!”
“小名叫太平好不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大好!西门子,字太平!……守财,鸣炮!”
噗!襁褓中的陈重,不,如今的西门子少爷,嘴里吐出了一个大大的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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