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有点气势的科幻评论《用幻想拯救科学》 用幻想拯救科学
作者：写作资料搜集员 发布时间：2007-11-29 来源：我不知道中文网 阅读:
这篇文章的标题本来应该叫《用科学拯救幻想》。
在茹毛饮血的人类蒙昧时代，一个又饥又渴却赤手空拳杀不死猎物的猿人，也许会在潜意识中希望他的手臂变长拳头变硬，这就是他的一个幻想。如果他不能使用工具，幻想永远是幻想；一旦他拿起了石器、青铜器直至铁器，那么决不是靠神仙赐予，只能是靠科学帮他实现了幻想——尽管当时他脑子里根本没有科学这个概念。科学使他免于饥渴，拯救了他的生命，也在同时拯救了他的幻想。
离我们现在不算太远，凡尔纳幻想的潜艇和登月已成事实。就在我们今天，克拉克幻想的太阳风帆船和太空升降电梯也有了初步的技术基础。幻想是美好的，但也是空洞和虚置的，无法实现的幻想终将被庸碌的大众漠视和轻贱，甚至沦为口诛笔伐的对象。而要拯救幻想，只有科学。
科学是推动人类社会发展的最革命的因素，是认识自然、改造自然的最强有力的武器。没有科学，人类也许还在茹毛饮血的蒙昧时代；没有科学，人类要生存和更好地生存的欲望——所有这些都可以叫做幻想——就无法满足。是科学给了我们火种和燧石刀，是科学给了我们书籍和蒸汽机，是科学给了我们相对论、量子力学、生物工程和逻辑严密的法律条文，是科学给了我们互联网、家用电器、转基因作物和跨国大公司，是科学激发了人类的进取心和解放了人类的生产力，创造了难以计数的不可思议的伟大奇迹。没有科学，幻想只能是空想、狂想、梦想、猜想、假想、设想，最多是理想，虽然轻灵优雅，难免不着边际。没有科学，幻想到头来还会是混沌无序、苍白无力。科学是幻想的立法者和布道者，科学是幻想的血肉骨骼。用科学拯救幻想，实在是天经地义，无可置疑。
但为什么我们还要用幻想拯救科学？
科学难道还需要拯救吗？
长久以来，有一个支撑我们宏伟科学大厦的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被严重地忽略了，它包括三个方面：第一，在有了哥德尔不完全性定理、塔斯基不可定义性定理和丘奇不可判定性定理后，元数学原来设计的把整个数学化归为充足公理系统的方案流产了，这方面的后续工作一段时期内还有法国布尔巴基学派在做，但显然面临的问题和困难不少。最主要的是受哥德尔、塔斯基、丘奇三大定理限制，难以避免悖论和佯谬。经过种种尝试，比如数学直觉主义曾想放弃排中律，集合论曾想放弃选择公理，结果发现这样都不得不砍掉一大批有用的甚至必需的定理。而要保留数学整体，公理系统看来就只能建立在悖论的基础上。如何在悖论的基础上建立绝对可靠、尽量完备的形式化数学公理系统，迄今尚无良策，大家也不关心了。第二，希尔伯特著名的二十三个数学问题单子上，第六个问题是物理学的公理化，由于数学本身的公理化都没有彻底完成，物理学的公理化自然也陷于停顿状态。第三，这可以称为“广义希尔伯特第六问题”，即将化学、生物学等化归到物理学的公理系统，再将社会科学甚至人文科学一并纳入公理化的视野，这样，人类整个知识体系的主要部分都得到了分门别类的梳理，向内找到了逻辑的立脚点，向外看准了扩充的新疆域。显然，由于物理学的公理化已是镜花水月，广义希尔伯特第六问题的解决更成泡影。科学家们可以不关心这些事情——只要他们不是研究数学基础和科学哲学的，搞科幻的却不能不关心——哪怕只是搞软科幻的。
科学大厦赖以建立的基础还没有打牢，如果它真的建立在一系列悖论的基础上，甚至有可能就是空中楼阁，这样的科学难道不令人担忧？虽然科学在摇摇欲坠的基础上并没有轰然倒下，反而不停地取得一样又一样的科学发现和技术发明，看得见摸得着还用得上，但科学越发展，它带来的需要解决的新问题也更多。就像一个越来越大的圆，圆周外接的范围也越来越广。早在爱因斯坦时代，他选择专业就已经不能像布里丹驴子一样犹豫了，现在知识爆炸，各门学科的旁支更是像神经末梢一样分得越来越细越来越密，有谁再聪明如爱因斯坦，终其一生，恐怕也只能在一两个狭窄的专业领域内有所贡献。而科学圣殿或科学象牙塔外的普罗大众，尽管接受过现代教育，也很难指望他们有深厚的科学素养和敢于创新的科学精神。至于中国这种应试教育制度，好的只能培养出“两脚书橱”，不好的连这书橱里都没有书。另一方面，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现实有一定的合理性，比如向大众推广尖端的科技产品，就只能搞“傻瓜化设计”走商品化道路，没人愿意也不必要在详细了解阴极射线管的运行原理后才看电视。在这里科学扮演的是一个冷艳的高不可攀的贵族夫人角色，看起来维护了表面的尊严，频频出席上流社交场合，其实人人敬而远之，得不到真正的喜爱和赞美。冷艳的科学不但让外行不理解，专业人士对超出自己本专业的东西也不理解。由不理解而产生种种误会，最终造成科学各个门类之间的隔膜，损害的是科学整体的权威。
科学作为双刃剑，应用不当也可能有负面效应，比如对环境的破坏。如果这些由科学带来的新问题不能靠科学本身解决，专业人士就会对自己的专业失去信心，外行人士就会发出知识无用论，偏执一些的就到宗教信仰甚至邪教教义中寻找寄托去了。当迷信泛滥伪科学盛行，这时的科学又成了误堕风尘的弱女子，可以被人任意曲解，任意践踏。自然科学还好一些，毕竟有“眼见为实”作为最后坚守的底线，社会科学处境就不那么妙了。各个利益集团都站在维护自己利益的立场上说话，到底谁说的对？科学基础和真理的悖论性在这里显得尤为突出，只从概念出发，归根结蒂是无法判定对错的。实践中的调查统计又常常不尽客观和失之片面，即使有了互联网，高昂的调查成本和虚假的统计信息也仍然是两大限制。何况还有某些利益集团和统治阶层出于不那么光彩的目的进行人为的抵制直至压制。这样的科学，事实上充满危机，难道还不值得拯救？
科学需要拯救，但是，它真的能靠幻想拯救吗？
科学首先必须自救。
也就是说，由发达的科学带来的新问题只能靠更发达的科学拯救。我们总不能倒退回原始社会，那时连像样的语言和文字都没有，自然不会出现恼人的悖论来打扰我们心智的沉寂；我们总不能倒退回中世纪，那时的种种幸运或灾难，都可以方便地归因于上帝或魔鬼，只需虔诚祈祷，或者烧死几个女巫，就用不着再在科学上劳神费力地寻找出路了。科学还得面向未来，在前进中出现的问题还得在前进中解决。科学还得继承传统并有所突破，还得大胆创新并持续发展。继承传统就是学习已有的知识，大胆创新则离不开幻想——如果在一种“大科幻观”之下，甚至可以说一切创新都是幻想。
空想、狂想、梦想、猜想、假想、设想、理想是幻想，克拉克的太阳风帆船和太空升降电梯是幻想，希尔伯特第六问题同样是幻想。爱因斯坦幻想骑上一束光飞行，于是有了狭义相对论；幻想乘上一架不断下坠的电梯而感到飘飘然，于是有了广义相对论。卢瑟福幻想了原子中的太阳，玻尔则幻想了在这个太阳周围没有连续轨道的跳上跳下的行星。纵观整部科学史，伽利略的无限长斜面，麦克斯韦的妖精，罗素的理发师，薛定谔的猫，还有现在众多物理学家试图拨响的那根牵动宇宙的琴弦，哪一样不是幻想？就连“热质”、“燃素”和鲍林的“三螺旋”DNA模型也是推动科学创新的幻想，只不过是在相反方向上起正面作用。车间里一个改装得更合适的小工件是幻想，机关单位年终工作总结的展望和年初工作计划的安排是幻想。枯燥的预算方案是幻想，所有已摆在眼前的科学发现技术发明都曾经是幻想。我们甚至可以说，每个人在每一件事上的主意、打算、念头、灵感、新点子、小窍门也是幻想，包括浪漫的爱情追求和在菜市场要买什么菜都是幻想。幻想体现在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科学也应该渗透到人类生活的旮旮旯旯。没有幻想，人类社会正常生活的开展也寸步难行；没有幻想，科学就限于是一台保守的复印机、一台死板的照相机、一台学舌的录音机和一台僵化的传真机。有了幻想，科学带动时代全面创新的步伐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有了幻想，科学才又可能成为自主繁衍进化的高级变异生命，成为一连串在无限景深的宇宙中拉近疆土的人工智能化冯·诺依曼探测器。
由于科学的基础是悖论，科学在根子上就是自相矛盾的，所以尽管我们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科学并不能作为衡量一切是非的标准，也就无权裁定什么幻想是科学的，什么幻想是不科学的。换句话说，所有的幻想都是科学的，区别仅仅是其中科学的因子有多有少，有的隐而不显，有的显而不隐。我们也可以说所有的幻想都是不科学的，因为所有的幻想在实现之前都没有物质的形态，都和鬼神飞马会喷火的龙一样是虚假概念，何况并没有谁能给科学下一个明白无误的定义。我们不相信鬼神，但在悖论的前提下，鬼神的概念就是和科学的概念一样有对等的地位，逻辑上可以平起平坐，这是一个痛苦的事实。要改变这个事实，我们只有从统计的意义上赋予科学更大的权重，即使这样，也不能一笔抹杀鬼神，仍然必须肯定它是以极微小的哪怕趋近于零的概率存在的。
从这样的大科幻观来看，科幻的题材几乎可以无奇不有、无所不包。硬科幻是科幻，软科幻是科幻，比软科幻还软的奇幻也是科幻。传统现实主义风格的科幻是科幻，主题模糊、情节淡化、絮絮叨叨、前言不搭后语的“超现实”、“后现代”科幻也是科幻。描写未来世界的是科幻，历史小说也是科幻——因为再怎么忠实于历史的小说也不能没有一点虚构和想像。科幻不是科普，没有义务宣传科学，它只提供幻想。科幻也不是科研，得不出任何实验数据和工艺流程，它只负责开拓思路。它甚至会提出一个问题却给出错误的答案，好的科幻则会提出很尖锐的问题不给出具体答案，但科学家早有这样的说法：科学中提出问题比解决问题更重要。科学进步的原动力就是幻想，特别是我们所主张的大科幻观的幻想。幻想是科学的宪法总纲和原教旨，幻想是科学的神经大脑。
而幻想的源泉，又来自于它本身一个无可比拟无法替代的重要功能，就是尽情地展现科学的美。
广漠的星空，是一种深邃冷峻的美；绿色的大地，是一种生机勃勃的美；恐怖的异形，是一种变态残酷的美；相似的分形，是一种处处和谐的美；而人类未来社会的大同世界，则又是一种崇高而纯洁无邪的美。居里夫人一言以蔽之：“科学是壮观的美”！爱因斯坦评价一个物理方程则是看其美丑不论真假。正是因为对称的美，狄拉克预言了反物质，同样因为对称而又要有一点破缺的美，杨振宁和李政道揭示了宇称不守恒。美在幻想中的重要性和主导作用，如同幻想在科学创新中的重要性和主导作用。美通过幻想指引了科学，主宰了科学。我们也完全可以认为：科幻的真正目的，或者其终极目标，就是在无穷的幻想中淋漓尽致地展现科学壮观的美。
现实也许是丑陋的，美是最大的幻想。
因此，我们说用幻想拯救科学是千真万确，说用美拯救科学也是半点不假。
不用自然的真，不用社会的善，只用超乎真与善的美，我们将要在广阔无垠的幻想疆场上完成一件神圣的使命，建立不朽的功勋。我们重任在肩，我们不会退缩。我们缺乏广博的学识，只看重刻意的一点点不同。我们少有前辈的奖掖，少有知己的激赏，唯一能温暖我们的是我们自己的热血。面对无形而强大的对手，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我们没有增援部队，没有同盟军，没有前方阵线的接应，也没有后方基地的保障，而需要占领的高地需要攻克的堡垒却坚如磐石。我们整装待发，键盘、鼠标和网络就是我们的装备。我们轻装上阵，因为除了键盘、鼠标和网络外我们也没有更多的了。我们孤军奋战，是自发组织的民兵和游击队，而那些供给有余、训练有素的成建制的正规军却在旁边冷眼相看，作好耻笑的准备。在他们周围，更多的百姓沉默如一段秘史，不知道他们正因为科学的亏损而付出一个个巨大的无形的机会成本，他们失去的机会就是由科学带来的新的成功机会，也就是实现自我实现幻想的机会。他们安于现状，置身事外，有的心里还不以为然。他们谁也不敢向我们发出声援助威的呐喊和同仇敌忾的呼应。
我们迎来的很可能不是胜利，而是惨败。即使是胜利，也是皮洛斯式的胜利。但我们还是要出发，破釜沉舟，义无反顾，我们能奉献的只有美丽的幻想，还有对科学深深的爱，我们能奉献的只有热血、辛劳、眼泪和汗水。被无故践踏的科学在哀叹，被万般凌辱的科学在呻吟，那些借科学之名行伪科学之实，那些只认为自己是科学而把一切异己斥为不科学，那些坐享科学之成又鄙视科学创新延误科学进步，那些把科学拉倒退的人，那些假的、恶的、丑的……他们玩弄科学的时间太久了，他们欺负科学的时间太久了，他们的好日子应该到头了。让我们出发——
用幻想拯救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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