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史钩沉(郑军)
作者:写作资料搜集员 发布时间:2007-11-22 来源:我不知道中文网 阅读:
幻史钩沉
——兼向同龄科幻迷呼吁
70年代未,我还是小学高年级学生。父母所在的设计院有一个资料室,每逢节假日,我都要钻到那里去,只为看上海出版的《科学画报》上那个每期必有的栏目:科幻小说。那是我与科幻结缘的开始。
那个栏目给我讲了很多有趣的科幻故事。我记得有一篇小说叫《柏拉图式的人》,讲一个只从概念出发的机器人警卫。它守卫着一个建立在外星表面的宇航站。 一个宇航员一时大意,没有穿标准的宇航服,结果机器人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回到宇航站。最后,宇航员只得扮成外星野兽蒙混过关。电影《超人》的介绍也是从从那上看的。记得刚读完时,我特别想爬到楼顶上去,像超人那样凌空飞翔。幸亏我没有做,否则准会给某些人以“科幻误导少年儿童”的
证据。
那时,科幻小说已有出版。我读的第一部就是鼎鼎大名的《小灵通漫游未来》。时至今日,故事情节已经记不清了,但我始终记得:小灵通有一只胡萝卜粗的钢笔,可以供他在采访时用很多天。
《大西洋底来的人》则是通过那时刚刚普及的电视走进千家万户的。70年代未,即使像天津这样的大都市,也只能几家合看一台黑白电视。有的人家在电视屏幕前挂上一个塑料片,上面涂上颜色,以便给寂寞的生活添些色彩。英俊的麦克·哈里森便是从这样简陋的媒体游进千万青少年儿童的心。那时孩子们在街上追跑打斗都学主人公海豚式的游泳姿势。对于今天看过电脑特技影片的青少年来说,再看《大西洋底来的人》会觉得拍得粗陋,但那是一套真正的科幻片:没有打打杀杀的情节,表现的是人类对大自然的探索精神。
科幻电影那时也在大陆上岸。最早放映的一部叫《未来世》,讲的是一座高科技游乐园被机器人控制,他们暗杀到游乐园的各国重要人物,代之以机器人替身。召集这代青少年科幻迷恐怕不会知道这部电影,但在娱乐方式非常少的当时,这部电影反复上映了多次,电台也不停地播放录音剪辑。十几年后我才知道,《未来世界》乃是一部叫《西部世界》的影片的续集。当《西部世界》在国内上演时,面对已经学会挑剔的科幻迷,它远没有形成续集那样的影响力。
说到科幻片,不能不提到我国硕果仅存的科幻片:《珊瑚岛上的死光》(《潜影》和《霹雳贝贝》都不能算是正式的科幻片)。说来有趣,当时许多人最先接触这部作品,即不是读原著,也不是看电影,而是听改编的广播剧。那时收音机的普及率远超过电视,广播剧成了科幻艺术的重要舞台。
那时,中国的电视台刚开始拍电视剧,立刻便有《隐身人》、《最后一个癌症患者》等多部国产科幻电视剧出现在荧屏上。由于影响下,这些作品的名称几乎消失在“时间的铅幕”后面。
上初中时,我开始读大部头的科幻小说。第一本便是根据电影《星球大战》改编的小说。半年后我又读到《帝国反击战》、《第三类接触》、《星际旅行》等。至于纯科幻小说那时读的就更多了。凡尔纳的不必说,威尔斯的科幻小说选是我非常喜爱的作品。它分上、下两部。记得下部是一个同学晚上9点送给我的,当我一口气读完,天已破晓。我还读过《复制地球人》、《与拉玛相会》、《鲵鱼之乱》等等。那时中国本土作家写的大部头科幻不多,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宋宜昌的《祸匣打开之后》。
那时,各种报刊杂志上充满科幻作品。记得一份四开科普小报就有科幻专栏,刊登中外科幻作品。至今留有印象的有两篇:一篇叫《丢掉鼻子以后》,讲的是人体再生能力的开发,人肢体伤残以后可以复生。还有一个苏联人写的短篇,讲以阿摩尼亚为生命基础的外星人,由于必须生活在低温环境中,与地球人相见却不能接触,惜别时,外星人摘下头盔,拉着地球人的手在自己脸上贴了一下,顿时留下一个烙印。我还记得在一份期刊上,读到一个高中生的科幻作品,是宇航题材的,编辑在编者按中,称作者为科幻界的“希望之星”。十年后我知道了,这个叫吴岩的中学生果然成为科幻作家。
接下来,科幻便进入了低潮期。作为一个初中生,我不可能知道其中的前因后果,只记得一天晚上看电视,播音员表情严肃地读着讲稿:“中国的科幻作品,百分之六十都是精神污染。”我无从核对当时的记者们如何总结出这个数字,但“百分之六十”却清楚地留在我的脑海里,直到现在。从那以后,我再也买不到新的科幻小说。在没有科幻小说陪伴的情况下,我度过了10 年。
不过,这10年我还未与科幻绝缘。科幻小说被封杀,科幻电影却不在其列。记得《超人》刚上演时,我们差两个月就要参加高考,可同学科都像完成功课一样,轮番到影院过瘾。稍后上映了《日本沉没》。上大学时,邻近天津音像资料馆,那里成了我过科幻瘾的地方:带着科幻味的《我们的弗林特》、《007》等系列片就是从那看的,仰慕已久的《星球大战》是从那看的,《终结者》第一集是从那看的。还有许多没留下印象的作品。
我重返科幻迷的行列,是在1995年。那时我刚接手一家书店,开业不久,便有青年学生来问有没有科幻小说卖?如果没有能不能搞到?我不假思索地说,没有,也弄不到。本来嘛,中国科幻已经沉寂了10年,没想到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我拿到了河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外国科幻名著系列,而且销路甚好。后来,我卖过福建少儿社的科幻选集,湖北科技社的世界科幻名著选,一套五卷,译林社的克莱顿的作品,倪匡的作品,凡尔纳的作品。其中有两部书我不知卖了多少:《侏罗纪公园》和《阿波罗13号》。时隔10 多年,我终于发现,科幻之流在我国非但没有干涸,反而正在涌起新的浪潮。
这就是一个科幻迷眼中的20年中国科幻发展史,它肯定不全面,但都有是真实、具体的。我这段回忆,也是给我的同龄科幻迷写的。由于中国科幻潮起潮落,中国科幻迷年龄上有断层,你可以找到60岁的科幻迷,但很难找到四五十岁的科幻迷。那是文革在科幻发展史上留下的烙印。对于本文所列举的那些作品,与我同龄的科幻迷肯定是很熟悉的。30岁左右的人,精力充沛,经验丰富,在社会上已经立足,生活负担还不算重,我们能为科幻事业添的“砖瓦”
应该很多。在这代科幻迷中,既涌现出了吴岩、星河这样的科幻作家,又涌现出了姚海君、范霖这样的科幻活动家。在此,我向我的同龄科幻迷呼吁:找回我们年幼时的梦想,为中国科幻事业的发展好好添一把薪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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