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火教介绍
拜火教介绍
拜火教作为人类社会最古老的宗教之一,对其他宗教,尤其是起源于中东地区的宗教,有过深远的影响。例如,拜火教的世界未日岀现童贞女所生的救世主的预言、自然规律是上帝的智能设计的阐释,先後被其他宗教吸收改造纳入自已的神学体系。自公元七世纪起,这个曾有显赫历史的古老宗教就已经式微,今人对它的各方面都所知甚少.
本文将分六節:(1)历史简述,(2)圣典《阿维斯塔》,(3)神话故事,(4)圣火和圣水,(5)寂静之塔,(6)又一次生存危机。
(1)历史简述
拜火教,汉语文献中称祆教或火祆教,创立者是琐罗亚斯德,因此又叫琐罗亚斯德教。琐罗亚斯德的生卒年不详。拜火教圣典《阿维斯塔》中保存有十七首传说是他创作的颂歌,现代学者根据歌词的语言学特征,推测他生活在公元前十四至十世纪之间。九世纪时编辑的拜火教百科全书《Denkard》里有一章介绍他的生平,文中夹杂有许多神话故事,真实性值得怀疑,但如去掉荒诞怪异的部分之後,还是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据该章所述,琐罗亚斯德出生於巴克特里亚地方(今阿富汗北部,《史记大宛列传》称之为大夏)的一个贵族家庭。三十岁时,他受到上帝阿胡拉马兹达圣灵的启示,传播他自称为“好宗教”的新宗教。开始时,朋友、族人都反对新教义,他被迫离开家乡,到外地去传教。经过无数次拙折之後,中亚草原中的克兰斯米亚王国国王皈依了新宗教,成为新宗教的保护者,拜火教从此以该王国为中心传布开来。琐罗亚斯德在七十七岁时,于巴克特里亚首府巴尔克城(《後汉书西域传》的蓝氏城)为入侵的游牧部落杀死。如果这些记载属实,那么拜火教的原创地不在伊朗本土,而在中亚草原中的阿姆河流域。拜火教是如何传进伊朗本土的,已经没有痕迹可寻。
公元前550年,伊朗阿卡门尼家族的居鲁士以两河流域为中心,建立了波斯第一帝国(前550-前330)。居鲁士采取包容兼蓄的宗教政策,对各种宗教的神祗都表示敬意,但把拜火教的主神阿胡拉马兹达排在首位。前539年,波斯大军和平地开进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巴比伦城,居鲁士在巴比仑皇宫中设立了王座,发表了一篇著名的加冕演说,今人称之为人类历史上第一部“人权宪章”。在演说中,他提到许多宗教的神祗,但在把皇冠载到头上时,他声称是在阿胡拉马兹达的帮助下载上这顶皇冠的。另一波斯名王大流士一世在今伊朗境内贝希斯登城外的摩崖石刻-《贝希斯登铭文》中反复强调自已的权力是神授的,他的帝国是上帝阿胡拉马兹达的恩赐。大流士一世时的波斯,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彊域横跨亚、非、欧三洲,中亚草原的大部分、印度西北部、埃及和北非、小亚细亚和巴尔干半岛的色雷斯地区,都在其版图之内。当时印度小国林立,中国还在春秋未叶,欧洲除了希腊之外,其馀地区还没有出现国家形态。但波斯在西征欧洲时遭遇到希腊城邦的强烈抵抗,在长年战争中国力消耗殆尽。公元前330年,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终於攻灭了阿卡门尼王朝。伊朗文献说亚历山大是拜火教的死敌,熄灭了许多圣火,焚毁了圣典《阿维斯塔》,屠杀了无数的教士。亚历山大死後,马其顿帝国分裂成几个王国,伊朗属於塞琉古王国,汉语古籍称之为条支。此後的一百多年里,希腊化浪潮席卷整个中近东地区,拜火教曾一度衰微。
公元前247年,占据伊朗东北部帕提亚省的中亚游牧部落首领阿尔萨息一世称王,从塞琉古王国独立出来,其後代把彊域扩展到两河流域。帕提亚王朝(前141-後224,汉语文献称之为安息)传世的文字资料极少,诸王世系的推定多依仗岀土金币上的铭文。其中,至少有一位国王(伏罗计斯一世,39-45,50-76年在位)是虔诚的拜火教徒,王弟还是拜火教的神职人员。拜火教在此期间发展成为一股巨大的政治力量。
公元224年,伊朗王公阿尔达西尔一世推翻帕提亚王朝,建立了萨珊王朝(波斯第二帝国,224-651)。阿尔达西尔一世出身於世袭拜火教教士家庭,本身就是高阶祭师。他登上皇位後,宣布拜火教为国教,设置主教总管教务,授权教士主持诉讼和徵收赋税,拜火教进入了鼎盛时期。在皇室和贵族的支持下,拜火教会全力扼杀异端,公元277年,处死了拜火教和基督教混合衍生的新宗教-摩尼教的教主摩尼,公元529年,又谋杀了拜火教的异端马兹达克教的教主马兹达克。马兹达克在人类思想史中占有一席地位,他最早提出了“人生而平等”的口号,他推动的诉求“人活而平等”的运动,被西方某些历史学家描绘为最早的共产主义运动(附注1)。公元392年,基督教成为罗马帝国的国教之後,以拜火教为国教的波斯帝国成为基督教东传的一面防火墙。作为与罗马争霸的手段,萨珊王朝迫害基督教徒,但保护被罗马教庭宣布为异端的基督教聂斯脱里派。正是在这一时期,所谓“三夷教”的拜火教、摩尼教和景教(即基督教聂斯脱里派)通过陆地和海上的丝绸之路传入中国内地。
七世纪初,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兴起。公元651年,阿拉伯人“真主伟大”的战斗口号响彻波斯全境,萨珊王朝覆灭。阿拉伯人征服波斯後,初期尚能容忍拜火教的存在,但从八世纪起,宗教冲突愈来愈尖锐,大批拜火教信徒被迫改宗伊斯兰教。公元1256年,蒙古大军远征中东地区,兵锋直达地中海東岸。在战火中,拜火教信徒进一步减少,残存的经书大部分被焚毁,拜火教又一次受到致命的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有恢复过来。波斯在中世纪前的彊域远远超越现今伊朗的范围,长期拥有今属伊拉克的两河流域,古代波斯文明是两河流域文明的继承者和发扬者。在伊斯兰教兴起之前,拜火教作为中近东地区占统治地位的宗教长达一千三百多年,可说是古代波斯文明的核心组成部分。
公元916年,伊朗帕提亚省的一群拜火教信徒经由波斯湾乘船逃亡到贴近印度西海岸边的一个叫做丢(Diu)的岛屿上,十九年後,才得到当地印度王公的许可,在目力可及的瓜加拉答地区登陆定居。这群逃亡者的後裔是现存的最大的拜火教信徒群体,被称为帕尔西人(Parsis)。现在世界各国的拜火教徒总人数约为十四万,其中,九万二千在印度,一万七千在伊朗,五千在北美(皆为本文初发时,2002年的数据)。
在当今世界上,拜火教是一个弱势宗教团体,是大小宗教之中的一块活化石。下文将要介绍的信徒们仍然坚持的一些风俗习惯,表面上和现代社会格格不入,但实际上他们和现代社会接轨得极好。在印度王公统治下,帕尔西人坚信自已的宗教,坚守祖传的风俗,坚持不与外族通婚,当了八百多年默默无闻的农民。英国在印度建立殖民统治後,帕尔西人迅速弃农从商,被称为“印度的犹太人”。从十九世纪中叶起,在印度的造船、钢铁、化学、纺织、电力等工业的创建和铁路的修筑中,帕尔西人都作岀了与其人口不相称的重要贡献,若干头面人物因此获得大英帝国的勋位,或被选入英国议会。1950-1960年间,英国资本因印度独立而纷纷撤出印度,许多企业为帕尔西财团收购。为了回馈社会,帕尔西人出资设立了许多学校、孤儿院和医院,服务对象不分种族和信仰。直至今天,帕尔西人塔塔(Tatas)家族乃控制着印度的重工业,被称为印度工业的第一家庭,古遂赖加(Godrejs)和惠迭(Wadias)家族则在印度的轻工业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不少帕尔西富豪的第一桶金是向中国输岀鸦片赚到的。1830年底,42家在中国从事鸦片贸易的外国公司里,有20家是帕尔西人独资经营的公司。在帕尔西鸦片商人当中,名气最响亮的要数致富後成为大慈善家的杰其博(Sr. Jamsetjee Jejeebhoy,1783-1859),他是第一个获得大英帝国勋位的印度人,1842年,维多利亚女皇授于他爵士爵位,1858年,又授于他可以世袭的从男爵爵位。
附注1:马兹达克运动
五世纪未叶在波斯第二帝国创立的马兹达克教,是从拜火教中分裂岀来的一个异端。拜火教持善恶二元论,善恶对立,界线分明。马兹达克也持善恶二元论,但善恶相混,善中有恶,恶中有善,连上帝也不例外。马兹达克出身於世袭拜火教教士家庭,本身是一个高阶神职人员。他声称受到上帝圣灵的启示,要对拜火教进行改革,经他改造过的拜火教被称为马兹达克教。马兹达克教本身的文字资料已经全部失传,今人对马兹达克教的了解,都是通过它的意识形态上的敌人:拜火教、基督教、以及後来的伊斯兰教的记述才知道的。从这些记述看,马兹达克推动的不仅是一场宗教改革运动,而且也是一场社会改革运动。
当时波斯社会贫富差距悬殊,教士和贵族占有大部分财富,而平民却一贫如洗。马兹达克宣称所有的人“生而平等”,但社会上弱肉强食,对财富的占有极端不公平,而造成人与人的不平等。为了实现所有人“活而平等”,马兹达克主张每一个人应有均等的财富,他定义的财富,包括财产和妇女,因此後来的批评者说他主张“共产共妻”。但为他辩护者说对手故意歪曲他的原意,以“共妻”一项为例,他主张的不过是每人不得有一个以上的妻子,而穷人也有结婚的权利。马兹达克要求信徒过集体生活,善待借宿的陌生人。他还是一个非暴力主义者,反对杀生,提倡信徒都吃素。他的教义,在波斯贫民中有巨大的号召力,很快就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社会力量。
马兹达克开始传教时,正是波斯新皇卡瓦特一世(488-496,498-531年在位)登基的时候。卡瓦特是马兹达克的密友,不仅皈依了新宗教,而且支持马兹达克推动的社会运动。後人对卡瓦特这样做的动机颇多猜测,因为卡瓦特本身正是马兹达克教谴责的首要对象。他的皇家库藏是全波斯最大的一笔财富,他的後宫里有数千宫女嫔妃。他皈依马兹达克教的目的,可能是试图利用下层信众的力量,打击当时已经尾大不掉的大贵族集团。波斯前皇,他的哥哥,就是为大贵族集团谋杀的。卡瓦特皈依马兹达克教後,采取了一些行政措施:打开部分地方政府的仓库,把财物分配给贫民;除了三座圣火神庙外,其它拜火教神庙一律关闭;终止贵族只与贵族通婚的习俗,允许贵族妇女嫁给农民。随之波斯的一些行省发生了骚乱,马兹达克的信徒袭击商店和富人住宅,把财物取出重新分配。在此形势下,大贵族集团和拜火教会联手发动政变,逼迫卡瓦特退位,并把他囚禁起来,同时立卡瓦特的弟弟为新皇。卡瓦特很快从囚所脱逃,出奔到中亚强国白匈奴(汉语文献称嚈哒)的汗庭。卡瓦特年青时,曾作为人质,在白匈奴汗庭生活过,和白匈奴可汗有良好的私人关系。二年後(498年),在白匈奴铁骑的护送下,卡瓦特回到帝国首都泰西封,重新登上了皇位。卡瓦特复辟後,开始疏远马兹达克运动,但并不禁止马兹达克传教。马兹达克运动又继续了将近三十年,最後因卷入皇位继承斗争,失败後受到致命的打击。
卡瓦特有三个儿子:皇长子是马兹达克的信徒,次子双目失明,三子虎斯劳是马兹达克运动的反对者。在大贵族集团和拜火教会的支持下,虎斯劳成为皇储,并逐渐接过年迈的卡瓦特手中的权力,但受马兹达克信众支持的皇长子乃是他嗣位的潜在威胁。公元529年某一天,虎斯劳以储君名义召集马兹达克到皇宫与拜火教教士进行辩论。那天夜里,马兹达克与皇长子同时被害。随後,波斯各地开始全面镇压马兹达克运动,被杀的信徒总数说法不一,从数千至十万人不等。虎斯劳即位後称虎劳斯一世(531-579年在位),是萨珊王朝最後一位有所作为的君主。他限制大贵族和拜火教会的权力,构建了相对独立的司法和教育系统,创立了波斯历史上的第一所大学,修筑了许多道路和桥梁。他在位期间,波斯政局平稳,人文气息浓厚,出现了短暂的文艺复兴的局面。
马兹达克在五世纪未,就提出“人生而平等”的概念,远远走在时代的前面。佛教也有“众生平等”的概念,但是在宗教意义上的,指包括动、植物在内的“众生”都能修行成佛。佛教把个人的贫困归因於前世行为的业报,因此“众生平等”的说法并没有成为要求社会改革的依据。马兹达克则不同,他从“人生而平等”进一步诉求“人活而平等”,并发动一场运动来实施自已的主张。一些西方学者认为,马兹达克运动是地球上最早的共产主义运动。马兹达克运动对波斯风俗的影响,在杜佑《通典》(成書于唐德宗贞元十七年,即公元801年)一百九十三卷“波斯”条下有所记载:“事火神、天神。婚合不择尊卑,於诸夷之中最为醜穢”。“婚合不择尊卑”,恰恰是马兹达克运动的成果之一,在马兹达克运动之前,波斯贵族是不与平民通婚的。马兹达克的思想,後来渗透到伊斯兰教十叶派某些支派的教义之中,对十叶派居多数的现代伊朗乃然具有一定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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